学校大门还未开启，录取通知书上标注的报到日期是三天后，但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已经支起了七八顶帐篷。有人甚至带了凉席和枕头，准备打持久战。宿管阿姨说，最早的一对父母凌晨四点就到了，男生宿舍楼还没通电，他们坐在台阶上，一人啃一个煎饼果子，眼睛紧盯着那扇贴了封条的宿舍门。
这种行为不仅仅是焦虑，更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。去年这个时候，他们还在一遍遍检查孩子的书包，今年则把这份心劲儿转移到了床板上。他们知道孩子进了校门就不归自己管了，但在铺床的每一个动作里，他们还能假装自己是有用的，用最笨拙的方式，将十八年的牵挂塞进那个一米九的床板里。
有个父亲特别有意思，他带了一卷软尺，把床板量了三遍，又蹲在地上量了床底到地面的距离，最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收纳箱，反复比划折腾了快四十分钟。旁边的人问他干嘛，他说孩子脚大，45码的鞋，怕床底放不下，得选个刚好能塞进去的箱子，不然孩子伸脚会踢到。他说话时非常认真，仿佛在做一道高考压轴题。
母亲们则更为细致。有人带了酒精湿巾把床板擦了四遍，有人带了樟木条塞进床垫缝隙，还有人甚至带了一小瓶薰衣草精油，往枕头上喷了两下。一个妈妈说，孩子从小认床，幼儿园午睡都要抱着家里的毛巾，这都高中了，还是改不掉。她说着笑着，手却不停，把被套的四角仔仔细细掖进垫子底下，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