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北京胡同里飘起糖瓜的甜香,灶王爷画像在火光中化为灰烬;同一时刻,湖南南县博物馆内,孩子踮脚拓印门神,老人手把手教包饺子。从北方的“祭灶”到南方的“扫尘”,从山西的旺火到河北的社火,2026年“跟着年俗过大年”活动席卷全国,200余项文旅项目串联起腊八到元宵的完整年节链条。这不仅是民俗展演,更是一场集体心理的悄然回归。
传统年俗以“仪式感”的名义重新锚定现代生活的精神坐标。当人们亲手剪下窗花、围坐守岁、焚香祭灶,他们参与的不只是文化记忆的复刻,更是在碎片化、高速运转的社会中主动构建时间秩序、空间归属与心理安定的深层实践。这些看似“无用”的仪式,恰恰成了对抗焦虑与疏离的隐秘武器。
心理学研究揭示,仪式是人类应对不确定性的本能策略。保持生活仪式感的成年人情绪调节能力更强。年夜饭摆鱼寓意“年年有余”,守岁通宵祈求“长寿安康”——这些行为将抽象愿望转化为具体动作,为不可控的未来提供心理支点。仪式不解决现实问题,但它让人在面对问题时内心多一分笃定。
更深层的力量在于仪式所激活的社会联结。一家人齐动手包饺子,邻里共同垒旺火,社区集体写春联,这些重复、协调的动作无声宣告着“我们是一体的”。日常被神圣化,个体被纳入共同体。在原子化生存日益普遍的今天,这种联结尤为珍贵。
也有人质疑年俗不过是形式主义,甚至被消费主义裹挟成“打卡表演”。的确,当仪式沦为社交媒体的背景板,其意义必然稀释。但真正的仪式感从不依赖外在规模,而在主体意识的投入。正如本雅明所言的“灵光”——它存在于祖母用旧搪瓷缸盛饺子汤的坚持里,藏在孩子第一次独立贴对联的笨拙中。仪式的价值不在于是否古老,而在于是否被“郑重以待”。
年俗的复兴本质是一场静默的自救。我们重拾祭灶、守岁、拜年,并非迷恋过去,而是以文化为舟,渡自己过现代性的湍流。仪式感不是复古的装饰,而是重建意义、确认归属、安顿心灵的生存脚手架。当亿万个体在除夕夜点亮同一盏灯,我们真正守护的不是传统本身,而是人之为人的温度与秩序。
